上世紀八十年代之前,青山宋家還是那邊有數的豪門大族之一。
但随着宋家最後一個男丁,也就是宋銀翹的親生父親英年早逝,從隋唐時期就已經存在的青山宋家,流傳一千多年後,終于随着她遠嫁京華沈家,畫上了不算完美的句号。
正如沈光明所說的那樣,二十多年前的宋銀翹,絕對是溫柔可人的代言人。
她降生時,雖說青山宋家就已經開始沒落,但老百姓常說,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曾經輝煌了一千多年的宋家,依舊能把宋銀翹培養成善解人意,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。
宋家雖然沒落,宋銀翹嫁的京華沈家,上升勢頭卻是如日中天,而且丈夫沈光明又特别疼愛她,她這輩子原本可以盡享無憂無慮的貴太太生活。
到現在為止,宋銀翹仍然是讓很多女人羨慕的貴太太,但她的命運,卻在二十四年前,改變了。
她到死,都不會忘記二十四年前的農曆十月初一。
農曆十月初一,又叫十月朝、祭祖節。
這一天,特别注重祭奠先亡之人,謂之送寒衣,與春季的清明節,秋季的中元節,并稱為一年之中的三大鬼節。
之所以有這個節日,是活人為免先人們在陰曹地府挨冷受凍,要在這天焚燒五色紙,為其送去禦寒的衣物,并連帶着給孤魂野鬼送溫暖。
同時,這一天也标志着嚴冬的到來,也是父母愛人等為所關心的人,送禦寒衣物的日子。
那年的農曆十月初一,宋銀翹分娩,生下了個兒子。
可不等她看清兒子是什麼模樣,孩子就被人抱走,說是他患有某種先天性的疾病,要在溫箱内生存。
雖說很擔心兒子的病情,但宋銀翹還是持樂觀精神,相信憑借當時就很發達的醫療技術,肯定能讓孩子健康的。
在沈光明的精心呵護下,她就耐心的等。
一直等到第九天,她可以下地走動了,兒子還沒抱來。
而且在這九天内,丈夫去洗手間時,總是唉聲歎氣,再出來時臉上都有沒擦幹淨的淚痕。
宋銀翹終于察覺出了什麼,拽着他要去看兒子。
剛開始時,沈光明還借口說兒子扔在溫箱内被治療,隻是他在說話時,眼神閃爍的厲害。
宋銀翹那種不好的感覺,越來越強烈,一改昔日溫柔可人的樣子,瘋了般采住丈夫的頭發,又抓又咬
沈光明耐不住嚴刑拷打,終于說出了實情。
原來,就在宋銀翹提前三天住院待産時,有個自稱為空空的老和尚,出現在了全家上下喜迎即将誕生第三代男丁的沈家。
老和尚和沈老具體的說了些什麼,無人得知。
但大家都知道,老和尚這次忽然駕臨沈家,就是要說服沈老,把宋銀翹即将誕生的孩子交給他。
他說,某個即将出生的小崽子,命犯北鬥破軍災星,絕不能留在沈家。
要不然,沈家就會面臨家破人亡的危險。
在玄門中,破軍屬水,是北鬥第七星,為殺氣騰騰,在命數上為"耗"星,主禍福,專司夫妻、子息、奴仆的星宿,是一顆大殺星,猶如軍隊中的敢死隊,沖鋒陷陣以争奮破壞為目的。
為避免破軍災星破壞沈家,空空大師建議沈老,讓他把孩子帶到他所居住的小破廟内,青燈古佛的過一生。
隻有讓孩子皈依佛門,用我佛的慈悲為懷感化他,才能避免他成長為一個大禍害。
放在古代,老和尚的波的波這麼一說,沈家肯定會心驚肉跳,說不定馬上就答應了。
可新時代,誰又會相信那些封建糟粕?
沈老沒有馬上讓人把這妖言惑衆的老賊秃給抓起來,而是讓人趕走他,就已經是我佛大發慈悲了。
老和尚被趕走前,留言說如果沈家相信他說的話,那就去西山附近找他。
到時候,他還是會不計前嫌,幫沈家度過劫難。
老沈家當然不會聽,隻說快滾!
空空大師馬不停蹄的滾了,沈家的禍事,也一件件的出現了。
先是當晚沈老夫人養的那條小京吧,忽然離奇暴卒。
随後去年剛修建的西廂房,轟然倒塌。
第二天時,外出購物回來的保姆王嬸,剛回到沈家就憑空摔了一腳,腿斷了。
沈老專門用來泡茶的紅泥壺内,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大蠍子。
院中石榴樹下那口不知多少年的老井内,傳來雷鳴般的轟轟聲,有熱氣冒出。
半夜,有無數個狐狸的叫聲,隐隐從牆外傳來,派人去看,什麼都沒有,可不是沈老珍藏的古董莫名破碎,就是家人集體感冒,劇烈咳嗽不止
種種詭異現象,在這三天内層出不窮,沈老終于意識到了什麼,趕緊派人去了西山,有請空空大師。
空空大師再次登臨沈家後,立即跌足長歎,說晚了,晚了,一切都晚了。
沈老大驚,趕緊問怎麼了,這才剛三天啊,兒媳婦還沒分娩呢,怎麼就晚了?
老和尚說,破軍災星可能察覺出他來到沈家了,有了警惕心,這輩子都不可能乖乖皈依佛門。
要想化解他的一身戾氣,必須得靠九九八十一個無後家庭先祖的陰德。
說人話呢,就是在某個小崽子出生後,立即抱走,找一家無兒無女的家庭,請人撫養。
僅僅一家不行。
因為一家遠遠無法承受這厮的戾氣,必須要被九九八十一個無後家庭的撫養後,才有可能會成為正常人。
尤為重要的是,在這些家庭抱養此子後,沈家不能追蹤。
要不然,小崽子就會有所警覺,輾轉反側再回到沈家,再也不走。
要走也行,得把沈家給敗壞完了再說。
那麼多離奇現象發生後,沈老不信也得信了,隻能請大和尚幫忙不行就掐死那個敗家玩意。
阿彌陀佛,讓大和尚殺生,那是萬萬不行的。
于是,就在宋銀翹剛分娩,還沒看到兒子啥模樣時,就被抱出了産房,送給了老和尚。
老和尚接過孩子後,屁話都不帶說的,轉身就走。
說來也奇怪,那孩子被抱走後,沈家就再也沒什麼離奇世間發生了。
卻多了個哭着喊着,采住沈光明衣領子要兒子的小潑婦。
對一個母親來說,沒有任何的痛苦,能比得上兒子剛出生,就被人抱走,生死未蔔的事了。
原本溫柔可人的宋銀翹,也正是從那時候起,性情大變,甚至隔三差五的就魔障。
而原本很有男人氣概的沈光明,也越來越怕老婆,甘心給她當牛做馬,隻要她能忘記兒子。
也幸虧沈光明這些年來對宋銀翹的百般呵護,才讓她逐漸脫離了失去兒子的痛苦,也養成了她驕橫跋扈的性子。
宋銀翹特讨厭兩種人。
一種自然是出家人。
隻因她失去兒子,就是被出家人所蠱惑。
她讨厭的第二種人,是莽夫。
莽夫包括軍人,忠于沈家的護衛。
在她剛失去兒子的那一年,曾經獨自外逃十多次,發誓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回兒子時,就是被那些莽夫軟硬兼施的帶了回來,絲毫不理睬她的怒叱喝罵。
為反抗沈家奪走她兒子的“暴行”,報複丈夫的軟弱,宋銀翹拒絕再懷孕。
她要讓丈夫絕後
哪怕後來總算勉強同意,去孤兒院再領養個孩子,宋銀翹也隻準他領養女孩,而且不需孩子姓沈。
在宋銀翹心中,唯有她兒子,才有資格姓沈,成為京華沈家的第三代大少。
蔺香君,就是沈光明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,生日和他兒子是同年同月同日,卻比兒子大了幾個小時。
蔺香君剛來到沈家後,宋銀翹還是看她很不順眼的。
尤其想到她的兒子,有可能已經死了,也有可能正在遭受磨難時,脾氣尤為的壞,甚至多次責罵養女。
但宋銀翹善良的本性,卻沒被痛失親兒子而被泯滅,再加上蔺香君從小就乖巧懂事,在一起生活兩年後,逐漸她所接受。
随着蔺香君年齡的增長,出落的越來越漂亮,宋銀翹的滿腔母愛,也都送給了她,把她視為親生。
因兒子被抱走的傷痛太大,宋銀翹特别怕養女受到傷害。
所以她一方面刻意培養女兒要強勢,一方面絕不許任何人傷害蔺香君。
誰要是敢冒犯蔺香君,哪怕是沈家的嫡系,宋銀翹也絕不輕饒。
鑒于她失去親兒子的傷痛,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殘酷現實,沈家上下都對她“禮讓三分”,就連沈老都不敢輕易惹她不高興。
這樣說吧,宋銀翹在沈家,那就是太上皇般的存在,說一不二。
不過,她也沒因此太過跋扈,尤其在外界,很懂得維護沈家和丈夫的尊嚴。
很多人以為,宋銀翹已經徹底放下了親兒子,把蔺香君當做了親女兒,但沈老卻很清楚,她從來都沒放下過。
要不然,有那麼多好單位随便宋銀翹挑選,這些年來,她卻始終呆在人口普查辦公室?
她就是希望,能在人口普查時,找到她的親兒子。
盡管,她也很清楚那種希望勘稱渺茫,畢竟兒子剛出生後,她連名字都沒給來得及起,就被抱走了。
天下姓沈的男人,又何止千萬。
今晚接連利用女兒兩次、又蠱惑她去單獨喝酒的莽夫,不就是姓沈嗎!
張真還說,那個沈嶽是最高警衛局大局長荊紅命的師侄。
這層在外人眼裡看上去,相當傲人的身份,卻被讨厭莽夫的宋銀翹,嗤之以鼻,就别提會給荊紅莽夫面子了。
她隻希望,連夜趕去青山,找到女兒。
如果那個姓沈的莽夫,沒冒犯女兒也還罷了,一旦冒犯,宋銀翹就會砸斷他的腿!
她才不管沈嶽的叔叔是荊紅命,荊綠命的。
可就在宋銀翹恨不得插翅飛到青山時,丈夫卻唧唧歪歪個沒完,惹她勃然大怒時,又語氣哀傷的問她,什麼時候才能恢複從前的溫柔可人樣。
沈光明的這個問題,就像一記大錘,狠狠砸在了宋銀翹心上,讓她想到了兒子,深埋心底痛失去親子的傷痛,潮水般翻了上來,啞聲告訴他,隻要把兒子找回來,她就變回曾經的模樣。